去医院的路上，我遇到一个想要自杀的尸体。
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
我把他救了下来，我知道他自杀的原因，就劝他：“你知道吗，其实尸体并不需要迎合人类的审美和想法。做一个尸体，挺好。”

“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尸体先生对我说。

“好吧。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也可以这么认为。我小时候是个很自卑的人，我觉得周围的人处处和我过不去，仿佛所有人都要害我。我后来变得自信了才知道这是一种错觉。”我看了尸体先生一眼，继续说，“我知道这种恶意是真实存在的。但是你要变得自信而强大，这样才不会被那些恶意伤害，才能去反击那些伤害你的人。”

这个时候警察终于来了。

“你们确定能安置好这位尸体先生？”我问警察。

“我们会尽力的。”一位警察先生说。

我于是继续朝医院走去，不知道为何，那位警察先生最后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。

路上冲过几个玩滑板的小孩，差点撞到我。我皱了皱眉头。这些小孩子也真是的，妆画得奇奇怪怪的，脸色有的惨白，有的铁青，还有奇怪的纹身，我知道这是从尸体那边流传过来的。

到了医院，我没见到我的医生。

“哦，他被警察抓走了。”护士小姐对我说。

“因为什么？”

“开假药。”

“假药？天哪，那我的药？”

“你是什么药？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治疗不孕不育的。名字叫╳╳╳。”

护士小姐帮我查了一下，遗憾地对我说：“他给你开的是假药。你还是找别的医生看一下吧。”

“他为什么要给别人开假药啊？”

“因为钱。”护士小姐说，“还有，我也是道听途说。这个医生好像是个尸体，他帮别的尸体作掩护。”

我有点心不在焉地回家了。

妻子在睡觉，睡得很熟。我上前捏住了她的鼻子。

然而她一直没有醒过来。

我把耳朵放在她胸上，仔细听她的心跳。这时候她醒了过来。

“你干什么啊？”她笑着问我。

“今天路上有个尸体自杀。我把他救了。”我说。

“你管那些死尸干什么？”她皱眉头说。

“你知道吗，死尸这个词语只有尸体之间才能说，活人说的话，会被认为是歧视的。”我说。

“不要这么认真好不好？”妻子又笑了。

“你也是一个尸体。”我说。

“别开玩笑。”她说。

“你是一个尸体。”我一字一顿地说。

她最后不得不承认。

“但是，你是爱我的不是吗？”她试图挽回。

“但是，你不该骗我。”我说。

一个礼拜后，我们离婚了。

“你和我离婚，不是因为我骗你，而是因为，我是一个尸体！你这个虚伪的家伙！”

丢下这句话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她说的对。妻子离开后，我也离开了这个家。

我感觉到家里有一股尸臭。我知道这是我的心理作用，妻子在的时候可没有这个问题。但是我忍受不了。

一个月后，我在路上遇到了妻子。

“你还好吗？”我问她。

“还行吧。”她说，“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。”

“有什么事吗？”

“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誓言吗？”

“我——”

“你说，我们的爱生死无悔，至死不渝。”她说着迎了上来，我低头，一把匕首刺进了我的心脏。

我睁开了我的眼睛，眼前的房间有点昏暗，音响放着歌，有点大声。

“恭喜你新生。”一个人对我说。

我起身，看看自己，我已经是一个尸体了。

“那天谢谢你了。”

我抬头，认出了眼前的男子，是那天我救下的尸体先生。

我皱了皱眉头，说：“森崎的歌。”

“对。来自她解说的电影《鬼娃回魂》。”尸体先生说。

“这就是尸体复活的秘密？这么简单？人类竟然没有发现。”我说。

“不是他们不能发现，而是我们不让他们发现。”尸体先生说，“这是我不久前加入尸体协会才了解到的。”

尸体先生关了音响，打开了电视。电视里总统先生正在讲话。

“总统——他是尸体？”我震惊地说。当我成为了尸体，我眼前的世界确实不一样了。

“是的。不仅是他，政府，军队，各行各业，其实都被我们尸体占领了。”

“既然这样，为什么还会有对尸体的歧视？为什么还会允许对尸体的歧视？”我问。

“歧视是一个根深蒂固的东西。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。”尸体先生说。

我点点点头，的确如此。

“其实按我的想法，人类这个物种就不该存在。人类是肮脏的，只有尸体才是高洁的，尸体应该统治这个世界，不是吗？有这种想法的尸体不止我一个。”尸体先生继续说。这时候一只小猫咪推开门进来了，走到了尸体先生脚下，尸体先生抱起了它。这是一只尸体小猫。

“哦，那为什么——”我说。

“原因你应该可以想到。想想你和你妻子一直存在的问题。”

“孩子。”我说。这是尸体社会的弊端，尸体是没有办法生产下一代的。也就是说，光有尸体的社会一定会自己灭亡的。

“当然，也有人提出可以圈养人类，但是还是没有实行下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尸体毕竟是从人类变来的，许多尸体都对人类社会抱有很复杂的感情。甚至有一些人，复活以后还和原来的亲人在一起。要我说，他们就该把亲人都变成尸体才对啊。”

我感情复杂地点点头。

“当然，没有圈养人类其实更重要的是泰勒实验。”

“泰勒实验？”

“对。有一个叫泰勒的尸体科学家做了一个实验，他小范围地圈养了一批人类。然后他发现几代以后，人类的智力在降低。毕竟，人类是一种社会性的生物。这就导致一个问题，从那些人里复活过来的尸体，智力也不高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所以人类社会的存在是一种必须。”

“对。不过，歧视尸体的现象以后会变的。这一代人类很难改变他们了，但下一代——你信不信，以后尸体的美会成为一种流行，只有尸体才是高洁的观念会深入人心。那时候，人类成年生产以后会排着队变成尸体的，变成他们眼里高贵的尸体。”

我想起那些年轻人的妆容和纹身，点点头。

又一个月，一个年轻的尸体闯入了我的居所。

“你——”我还没说完，就被年轻尸体打断了。

“听我说，记下这个名字，《葬礼上的死亡》。”

“这，我想想，对了，这是森崎解说的电影。”

“对，而且藏着让尸体死去的秘密。”

“原来如此，三步之内必有解药，森崎的歌是尸体复活的原因，也可以成为尸体死亡的原因。”我恍然。

“对，尸体们一直在研究破解的方法，只可惜进展不大，然后被我带出了一份拷贝。人类世界这个解说和这首歌都已经被完全消除了。”

原来如此。我听说尸体们在研究森崎的歌，让活人吃下去药丸（的确“要完”）直接变成尸体复活。他们把这个药叫做“三尸脑神丸”。但是这个药并非必须，现在看来，也许是为另一个项目做准备，他们想要破解森崎的歌，防止尸体被这歌杀死。

年轻尸体掏出了一个优盘，说：“我可以信任你吗？”
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我叹气。

“我知道你是被尸体杀死然后复活的，我观察过你，你并不认可尸体们的许多理念和做法。”

“所以你觉得我会帮助你，一个尸奸（审核别误会，意思是尸体中的奸细）？”我摇摇头，“你也是被尸体杀死的？”

“不，我是自愿死去的。就为了今天。”

“好吧。”我说。

“记着，你从来没见过我。”年轻尸体说。

后来那个年轻尸体死了。

我按照他说的地址把优盘交给了人类反尸体联盟的人。

一个礼拜后，我去找了妻子。

“我早就想来找你了，可是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。”我说。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。”妻子流下了眼泪。

“我也该说一句对不起。不过，一切都不重要了。”我抱住了她说，“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誓言吗？”

这时的新闻联播里在放森崎的歌。然后这歌开始洪水一般传播开来，很快大街小巷都响起了森崎的歌。这尸体的挽歌很快传到了我的耳朵里。

“我们的爱生死无悔，至死不渝。”妻子说。

“至死不渝。”我说。

我们迎来了死亡，只是这死亡再也不能把我们分开。

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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